聖母抱耶穌像──溥儒致張學良幽禁歲月中的信仰之光

溥儒《聖母抱耶穌像》之珍貴,不僅在題贈張學良的歷史因緣,更在於以中國人物畫重鑄西方聖像。聖母、聖嬰、百合與圓光皆承自基督教圖像,卻經由勁健線條、淡彩與留白,化為清雅而莊嚴的東方氣息,成為信仰、筆墨與時代命運交會的見證。
溥儒《聖母抱耶穌像》題款

舊王孫與少帥在時代轉折中的信仰酬贈

溥儒《聖母抱耶穌像》作於1952年,題款所示「漢卿先生」即張學良。此作不僅是基督教題材的人物畫,更因受贈者的身分而具歷史深意。彼時溥儒已渡臺,任教於臺灣師範學院藝術系,延續其清雅文人畫風;張學良則仍幽居新竹五峰清泉,身處漫長軟禁歲月。兩人一為清室舊王孫,一為東北少帥,同樣歷經時代劇變與身分轉折,因此此作不只是酬贈,更是以藝術與信仰彼此慰藉的見證。

張學良晚年以基督徒身分為人所知。他自述年輕時受基督教青年會、張伯苓等人影響,對基督信仰產生好感;來臺後,幽禁歲月使他更感精神依託的重要。他曾研讀佛學,後經宋美齡勸導,並在董顯光夫婦、周聯華牧師引導下研讀《聖經》,最終於1964年受洗。由此回望,1952年的此作雖早於正式受洗,卻可視為其信仰轉向與內在探求逐漸形成的前期脈絡。

溥儒以中國筆墨重塑聖母聖像

此作描繪聖母居中正立,頭覆白紗、身著白衣,腰間藍帶垂落,神情安詳內斂。她一手抱持幼年耶穌,一手扶托花枝,身後圓光與聖嬰圓光相互呼應;耶穌童子披紅衣、向左伸臂,姿態帶有祝福之意。聖母眼簾微斂,眉宇清和,於抱持扶托之際,既顯母性護持,也將恩典呈現於世。畫面右側百合挺秀不繁,以清線勾花、淡色染葉,象徵聖潔與救贖,使整體在簡靜中透出莊嚴。

此作最特殊之處,在於溥儒並未沿用西方聖像畫常見的厚重明暗與建築背景,而是以中國人物畫的線描、淡設色與留白,重新詮釋「聖母抱耶穌」的題材。畫中人物面容清雅,衣紋以細勁長線勾寫,中鋒行筆流暢而不浮滑;白衣褶線連綿有致、轉折輕重分明,白紗則以簡潔墨線覆頂,而黑髮用較重墨色收束頭部輪廓,形成輕重對比。如此一來,白衣、黑髮與藍帶雖承襲基督教圖像傳統,設色卻不以濃麗取勝,反倒以淡雅潔淨營造出精神性。整體線條既蘊力度又不失含蓄,使聖像的端凝與觀音、菩薩的清淨意味自然交融,也讓這件作品成為中西宗教圖像轉譯中的稀見案例。

藝術、信仰與歷史的精神凝聚

《聖母抱耶穌像》以素雅安靜的形式,承載深沉的時代意涵。對幽禁中的張學良而言,此作不只是一幅宗教圖像,更是寄託心靈的祝福;對溥儒而言,則是以中國筆墨轉化西方聖像的特殊實踐。其珍貴之處,在於將人物因緣、歷史處境與藝術語言凝聚為一,使寧靜之中自有光明,孤寂之中仍見守護。

資料依據: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師大百寶箱、張學良清泉幽居記述、張學良〈我信耶穌的經過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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