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幅山水,逐幅賞析
十二幅都作於1925年,每幅高180公分、寬47公分。題詩與畫面互相照映,因此每幅不只是景物描寫,也留下齊白石對生活與故友的感受。帶著這層線索逐幅觀看,便能進一步看出十二景如何各自成立,又如何彼此呼應。
第一幅《山色千重》
近景民居、溪流與小橋引向層層遠山。題詩中的老翁閒遊,讓開闊山色帶著日常生活的溫度。
第二幅《雙峰雲月》
兩座峻峰相對而立,月亮從峰隙間升起。濃密林木壓住山腳,讓峰巒更顯挺拔。
第三幅《江山帆影》
山壁、沙洲與民居分列兩側,中間留出大片江面。一帆點遠,畫面因留白而更顯開闊。
第四幅《柏嶺幽居》
柏樹、屋舍與遠峰層層推進,帶出居高臨下的視野。山石厚實,屋舍則讓幽居氣息落到實處。
第五幅《彩霞流水》
紅霞映天,流水穿過巨石與林木。暖色與墨色交映,畫面有落日的明亮,也有水勢流動的節奏。
第六幅《松屋吟聲》
松林與屋舍之間留出大片空白,題詩置於空處,引導視線向遠山延伸,也為整組作品留下一段停頓。
第七幅《杏花竹堂》
紅杏集中在畫面上方,下方大幅留白。繁花與空處相對,春意濃而不滿。
第八幅《三峯樓臺》
三座尖峰直上,松林間露出樓臺,雲氣隔開遠近。藍墨色調清寂,題詩則帶出老友相聚的情意。
第九幅《煙深潮長》
煙霧、水面與遠山相融,帆影若隱若現。濃淡水墨將潮長煙深的空濛感寫得悠遠。
第十幅《雨中山家》
山巒與屋舍籠罩在春雨中,墨色層層疊染。相較前幅的空濛,這一幅筆墨更為集中。
第十一幅《紅樹白泉》
紅樹沿山路伸展,白泉從畫面中央流出,遠處樓閣半隱雲間。紅與白、實景與空處彼此映照。
第十二幅《荷香四溢》
荷塘由近處延伸至遠山,亭、橋、荷葉與紅荷共同展開水景。題款贈予陳子林,讓全套作品以親切的人情收束。
九億成交之下,十二屏的藝術根基
逐幅看過之後,我會把視線拉回整組作品,觀察十二幅如何互相呼應。第一幅引出山色與人家,第二幅立起峻峰,第三幅以江面放鬆視線;第四、第五幅再推高山勢與色彩。第六幅疏朗停頓,第七幅杏花轉為明亮,第八、九幅回到清寂;第十、十一幅重新加重墨色與紅彩,最後以荷塘平和收尾。
因此,每幅雖有自己的主題,卻沒有脫離整體節奏。山勢高低、江水開合、花木濃淡與題字位置共同成章;十二幅並置,觀者看到的不只是十二個景點,而是一段連續起伏的觀看經驗。這份整體性,也是完整觀看不可取代的原因。
留白與筆墨彼此調節
整體章法能成立,留白是重要關鍵。這套作品的空處不是空缺,而是山水、雲氣與水面的延伸:第三幅以江面拉開兩側山景;第六幅用大片空處調節前後密度;第七幅讓下方留白托起杏花;第九幅則以煙霧拉遠水面與山勢。第十幅墨色集中,正好與周圍清淡的畫面形成對照。
留白之外,筆墨則讓景物落實成形。齊白石早年做木工,也以篆刻聞名;我在山石輪廓、樹幹枝條、橋面與屋舍結構中,都能感受到他筆下的力量。濃墨沉著,淡墨如煙;水分與速度的變化,讓同一套作品兼有厚重與靈動。
設色與題識各有變化
筆墨建立了畫面的骨架,設色則進一步調整觀看節奏。十二屏並非一味水墨:《彩霞流水》的霞光、《杏花竹堂》的紅花,以及《紅樹白泉》的秋林,各自以鮮明色彩凸顯景物;其餘畫幅多以水墨或淡彩展開。紅色在三幅中各有作用,也讓整套作品的色調有起伏。
與設色相互照應的,還有每幅畫上的詩句、款署與印章。題識有長有短,有的補足畫意,有的落在留白處,直接參與構圖;上款、詩文與收藏印,則同時留下創作與流傳的線索。畫面與文字相互成就,使這套作品兼具藝術表現與可供追索的歷史脈絡。
完整觀看,才能看見整套作品
我認為,《山水十二屏》的價值,首先建立在十二幅各自完整、合起來又有節奏的巨幅山水之上。它呈現齊白石對山水的長期體會,也讓人看見他如何把遊歷記憶、傳統法度與個人筆墨融在一起。
單幅讓人看見齊白石如何落筆;十二屏則讓人看見他如何安排整套山水的起伏、停頓與收束。2017年的成交紀錄讓市場看見作品的稀缺,而完整觀看,才能看見支撐這份稀缺的藝術實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