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幅吳冠中油畫,牽起一段珍貴機緣
《長流藝聞》的創立,可追溯至1990年4月。當時的長流畫廊,也就是今日長流美術館的前身,正籌劃展出吳冠中的兩幅油畫作品「紅梅」與「白樺樹林」。這兩件作品購自北京的國家賓館。當時,大陸部分國營賓館常以當代名家作品作為空間陳設;而藝術家在創作或展覽期間,也可能將作品贈予相關單位,作為感謝與紀念。1989年天安門事件後,因大陸觀光市場受到影響,部分賓館收藏的藝術品流入市場。就在這樣的背景下,我取得了「紅梅」與「白樺樹林」兩件作品。
「紅梅」以細膩筆觸與鮮明色彩,展現自然生命力;「白樺樹林」則以詩意構圖與豐富層次,呈現吳冠中油畫中獨特的抒情氣質。能夠從市場流通中取得這兩件作品,對我而言,是極為珍貴的機緣,也因此格外珍視。
在籌備展覽期間,我們積極展開宣傳,透過雜誌廣告與新聞發布,向外界傳遞展覽訊息。當時聯合報、中國時報、民生報、中華日報、中央日報等報紙皆設有藝文版,是藝術展覽重要的宣傳平台。1990年4月10日,《聯合報》刊出一篇題為〈只要外匯,不要藝術〉的報導,迅速引發社會對吳冠中畫作的高度關注,也讓展覽獲得熱烈迴響,最終吸引大批觀眾前來參觀,成為一場成功的文化事件。
一篇報導,讓畫作真偽成為風暴中心
然而,不久後,《中國時報》刊出半版專題報導,標題為〈都是假畫惹的禍〉。報導中提及范曾指出台灣展出的其作品僅一幅為真,其餘皆為贗品;同時也提到長流畫廊展出的吳冠中油畫「紅梅」與「白樺樹林」,並引述吳冠中表示,自己從未將這兩件作品贈予國家賓館。這篇報導使我收藏的畫作頓時受到外界質疑,也讓長流承受極大的壓力。
指控一幅畫為假,往往只需一句話;但要證明它的真實性,卻必須付出極大努力。在壓力之下,我得知新加坡新華藝術中心將於5月7日舉辦吳冠中畫展,這正是一個讓藝術家本人親自鑑定作品的機會。於是,我果斷決定親自攜帶這兩幅畫作前往新加坡,希望讓真相獲得最直接、最權威的確認。
帶畫赴星,為真跡尋回公道
抵達新加坡後,我提前一天將作品帶至新華藝術中心,並安排午餐會,邀請吳冠中先生以及幾位藝術家、文化界人士共同出席。
當吳冠中先生親眼見到「紅梅」與「白樺樹林」時,表現出驚喜與讚賞,並表示這兩件作品是他藝術生涯中的佳作,親自確認為真跡。我們不僅合影留念,也請他在相關資料上親筆簽名,這成為日後最具權威性的證明。
返回台灣後,我立即召開記者會。《聯合報》隔日即刊登兩件作品確為真跡的報導。然而,《中國時報》記者卻表示,報導中從未明確指稱畫作為假。面對此一情況,我向報社社長與主編寫信,指出該報導在文字與脈絡上造成誤導。最終,《中國時報》於5月底在影劇版刊出一則小篇幅報導,正式承認吳冠中的「紅梅」與「白樺樹林」為真跡。
真相不能只靠別人說,長流決定自己發聲
這段曲折經歷,深深促使我思考:藝術機構若沒有自己的發聲平台,在面對不實指控或外界誤解時,往往難以及時澄清,更難完整保存事件的來龍去脈。因此,我決定創辦《長流藝聞》,以記錄事實、傳遞理念,也為藝術作品、藝術家與收藏文化建立一個可靠的發聲管道。
1990年8月,《長流藝聞》創刊號正式面世。它最初不只是長流推廣展覽與宣傳作品的平台,更是面對誤解時自立救濟、澄清真相的重要工具。其內容涵蓋展覽活動、市場動態、藝術家軼事、書畫鑑賞與收藏觀察等,持續為熱愛藝術的讀者提供豐富而多元的文化資訊。歷經多年發展,《長流藝聞》逐漸傳播至世界各地,成為藝術愛好者、收藏家與研究者珍視的重要資料。
《財訊》雜誌創辦人孫文雄曾與我談及《長流藝聞》的廣告潛力,認為它的讀者群具有高度吸引力,足以吸引建設公司投放廣告。然而,我們始終堅持創刊初衷,將《長流藝聞》免費贈送給收藏家、建築師、醫師與各界專業人士。自1990年創刊以來,《長流藝聞》一路走過紙本出版的三十年歷程,並在長流畫廊發展為今日長流美術館的過程中,持續扮演推廣藝術、保存文獻與促進交流的重要角色。至今,《長流藝聞》仍延續公益分享與藝術傳播的精神,持續為華人藝術界留下珍貴見證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