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屏右展左收,猿聲隨松風流動

此件《寒松猿嘯二曲通屏》為水墨紙本二曲屏式,尺寸177×27公分,在溥儒傳世作品中形制頗為罕見。畫面雖分雙屏,氣脈實如長卷連貫鋪展;觀者宜由右屏讀起,再順勢移向左屏,彷彿循著松風猿嘯,步入寒山幽境。
右屏先以危岩、高松開局。岩壁由畫面右側拔起,松幹挺拔斜出,枝椏左右伸展,帶出空谷深遠之勢;其間可見黑猿6隻,或懸掛松枝,或攀援樹幹,或蹲踞岩端,姿態錯落而富動勢。尤值得注意的是,右屏中段偏右處,在高聳立松的樹幹與橫伸松針之間,隱約伏踞一隻白猿。牠以極淡墨色寫出,幾乎與松幹、留白相融,卻在眾多黑猿之間形成細微而關鍵的視覺亮點,如寒林深處閃現的一縷清光。
視線再由右入左,左屏承接前景松石,寒松盤曲,老幹虯結,枝勢翻騰如龍蛇。左屏另有黑猿5隻,散落於松石之間,或探身窺看,或靜踞岩側,或循枝轉身,彼此呼應,使畫面在冷寂中生出靈動之氣。左右合觀,全幅共見黑猿11隻,加上右屏白猿一隻,形成「群猿嘯寒林」的節奏;牠們形體雖小,卻串連觀者視線,也讓松、石、空谷之間彷彿有聲音穿行。此一寒林猿影之境,又與畫幅左端溥儒自題詩相互映照:「掛澗飲清泉,攀林撼秋月。羅帶驚悲風,寒嘯巫山月。」詩意承接畫意,進一步將畫中景象推向更深的詩意空間。
進一步看其筆墨,山石先以淡墨勾勒,再以乾筆皴擦出岩壁蒼勁肌理;而松幹則以濃淡墨色分出前後層次,使枝椏、松針與岩壁之間虛實交錯,清勁中含蒼潤。至於猿猴的描寫,更見精微:白猿以淡墨輕染,輪廓清晰而不失柔和;黑猿則多以濃墨結合枯筆擦畫,筆勢簡練而富於變化,既強化群猿在寒林間的動勢,也使全幅的清寒氣象更為鮮明。
古意入筆,轉成舊王孫的清逸境界
若說畫面氣象奠定了此作的清寒基調,追溯其藝術根源,則更能看出溥儒猿畫的深厚來處。此一路脈絡可遠及北宋以畫猿聞名的易元吉。相關研究指出,溥儒家藏古畫中已可見易元吉一脈的影響;國立故宮博物院亦曾將溥儒《七猿圖》與易元吉《聚猿圖》並置展出,清楚勾勒出此一傳承關係。由此觀之,《寒松猿嘯二曲通屏》並非單純取法古人,而是溥儒在「仿古而自出機杼」的猿畫系統中,展現承古開新的筆墨氣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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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以百猿繁動取勝,而以寒林孤韻立境
再將此作置於溥儒同類猿題材作品中對照,其獨特意義便更加鮮明。以佳士得香港曾拍出之溥儒《百猿嬉戲圖》為例,該作為水墨紙本手卷,尺寸16.5×238 cm,以港幣1,875,000元成交。畫中群猿繁密,姿態紛呈,或攀援、或嬉戲、或顧盼,動勢活潑而富觀賞性,足可作為觀察溥儒猿畫市場表現的參照。

然而,相較於《百猿嬉戲圖》以繁猿群動取勝,《寒松猿嘯二曲通屏》在溥儒猿畫序列中自有更特殊的位置。此作不以數量鋪陳見長,也不止於小品式的即興逸趣,而是藉由殊為少見的二曲通屏形式,將精嚴筆墨、幽遠詩境與清寒氣息融為一體。若要理解溥儒猿畫如何由形趣推進至詩境,此件無疑是不可錯過的代表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