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雲松鶴二曲通屏──溥儒筆下的蓬萊瑞氣

畫,為何要分成兩扇?溥儒《五雲松鶴二曲通屏》不取立軸之孤高,亦非長卷之連綿,而以二曲通屏橫展於前,讓視線在松枝與鶴影之間來回游移。九鶴錯落,靈芝微現,題詩遙指蓬萊。這不是一幅畫,而是一場徐徐展開的仙境之旅。雙屏之間,藏著怎樣的視覺節奏與精神密碼?且隨筆墨,一探溥儒筆下的瑞氣乾坤。

雙屏一展,如長卷引人入仙山

溥儒《五雲松鶴二曲通屏》為水墨紙本二曲通屏,尺寸42×170公分。橫向鋪展之際,左右雙屏既可分觀,亦能合讀,宛如一卷松鶴瑞境在眼前徐徐推移。有別於一般立軸的縱深凝聚,通屏形式拉長了視線,使松枝、坡石、白鶴、靈芝與留白之間形成連續節奏,全作因而更具開闊深遠的格局。而這樣橫長的形制,亦恰合日本傳統隔間與收納之習,便於陳設於和室之中,可謂藝術意境與日常實用兼備。

溥儒《五雲松鶴二曲通屏》設色紙本 170×42 cm

畫幅由右向左觀讀,右屏以高松與坡石起勢,松幹自岩間挺拔而出,枝椏盤曲斜伸,松針濃淡交錯,蒼勁中見清逸;左屏山石與松林承接而下,坡岩層疊,古松橫展,雙屏氣勢遂一線貫通。溥儒筆下之松,從來不只是背景陪襯,而是撐起畫面精神的主幹其幹虯曲盤結,枝勢或昂揚、或橫伸、或回折,既有老木歷劫不摧的骨力,亦暗含文人清剛高潔的氣節。松,是此作的第一重魂魄。

九鶴靈芝,瑞氣生焉

若古松為骨,則九隻白鶴與坡石間隱現的靈芝,便將畫意推向祥瑞深處。群鶴分布於左右雙屏:右屏七隻,或立坡岸,或振翅高飛,或遠入空際;左屏兩隻,一穿雲而過,一近松而立。九鶴隨松勢與留白錯落飛動,宛若仙禽自雲間相繼來歸,為靜穆山水注入悠遠流動的節奏。鶴象徵高壽清逸,九則暗合長久圓滿,松鶴延年之意自然浮現。坡石間數筆靈芝,溥儒不事繁飾,僅以細筆輕輕點出,卻如瑞氣凝於山根,與古松、白鶴彼此呼應,共構「壽、瑞、仙」三重意境。

溥儒《五雲松鶴二曲通屏》題詩:「矯矯千年樹,巍巍萬仞山。蓬萊多瑞氣,飄渺五雲間。溥儒。」

畫幅左側題詩:「矯矯千年樹,巍巍萬仞山。蓬萊多瑞氣,飄渺五雲間。溥儒。」前兩句寫松與山,一剛一高,氣勢崢嶸;後兩句轉入蓬萊與五雲,將眼前實景推向縹緲仙境。至此,松立骨、山成境、鶴添瑞、芝點長生、詩統全局傳統松鶴題材已不止於吉祥圖式,而化為一派清逸高遠、瑞氣縹緲的仙山氣象。

形制一變,格局便豁然開闊

若將此作置於溥儒松鶴題材脈絡中對照,其可貴處不僅在題材,更在橫向二曲通屏之形制經營。

溥儒《松鶴圖》設色紙本 94×50 cm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

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溥儒《松鶴圖》為紙本立軸,尺寸94×50.6公分,款識「松峙千年鶴。枝涵萬古秋。巖前浮弱水。縹緲似瀛洲。心畬」,同樣以古松、白鶴與仙洲想像連結長壽清逸。然故宮本採單幅立軸,重心集中,松如孤峰聳立,鶴為清雅點綴,勝在孤高凝鍊;本作則以九鶴分布雙屏,或翔或止,或近或遠,使祥瑞意象從靜觀轉為流動,再加上靈芝點綴、題詩呼應,不僅延續「松鶴通仙」之傳統,更將蓬萊瑞氣與五雲縹緲之想像,推向更恢弘舒展的視覺氣象。

兩相對照,可見溥儒於相近題材中,因形制轉換而開出不同境界。這份收放自如、寓瑞於清、化俗為雅的能力,正是其文人畫最耐人尋味之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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